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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是金发碧眼,白色亚麻上衣搭配跳跃的长款玉石项链,安静略带矜持,专注听身边人说话;另一个黑头发黑眼睛,白色棉布长衫,皮肤黑亮,说到高兴处眉飞色舞。这一对,易玛和刘效松,一个来自西班牙,另一个则是典型的中国北方男子,最讨厌被称做是模范夫妻的,再过两年结婚就满20年了。回想起来,只是一瞬间。
关于20年前的第一次“相亲”
易玛:“我们说好了去长城,他竟然穿了一身西装,当时我就想这人太奇怪了。”
刘效松:“跟外国朋友会面,这么重大的外事活动,我当然要穿得像样些,好不容易才找到一身西装。”
丈夫刘效松,音乐人,崔健当年的御用鼓手,以老崔对音乐的要求,可以想象刘先生的风采。现在刘效松的名字仍然和王菲、许巍、那英、李宇春们连在一起。20年前,学习京剧锣鼓的刘效松毕业后顺理成章地到了中国京剧院工作。排练,演出,吃集体食堂,住单身宿舍,20岁出头的年纪,工作认真,生活单调,偶尔出格:半夜偷听的邓丽君的磁带,懵懂地向往着些什么,日子过得波澜不惊。如果没有遇见易玛,生活会变怎样?也许还是混剧团,“我的同学现在已经当团长了。”刘效松说。
20年前,易玛已经结束学生身份,在西班牙政府驻中国大使馆做中西文化交流的工作。虽是远道而来,易玛对这个国家并不陌生,15、16岁时,她就对中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,学汉语,看中国电影,甚至还拜师学起了中国武术。10多年后,易玛来到中国,对武术的爱好放下了,但当年的武术老师却间接促成了易玛和刘效松的相识。
易玛的武术老师的朋友和刘效松在京剧院的朋友是朋友,大概是这样的关系,反正机缘巧合,刚好生活无聊,年轻人互相认识一下找乐子,于是有了第一次见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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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很不一样,一见面就讲笑话,讲故事,让人很开心。”
80年代初,易玛在语言文化大学学习,作为中国最早的一批外国留学生,易玛渴望和中国人交流,但学校设置了严格的限制,易玛想找个中国同屋的要求也被学校驳回了。同龄人之间交流的也不是很顺畅,“当时中国人对外国人还不是很认同,远远观望,并不真正交往。”除了周围的外国朋友,易玛身边并没有谈得来的中国人。
“第一次见到她,最吸引我的是音乐,她车里的那些音乐,她有很多好听的音乐,她竟然放了迈克尔·杰克逊!是迈克尔·杰克逊啊!”刘效松重复了一遍。
现在的年轻人无法体会20年前年轻人对新事物的饥渴,当时能接触到的最前卫的音乐就是邓丽君、罗大佑、李宗盛……这些来自台湾的清新声音被称为靡靡之音,在圈子里偷偷传播,也只是小范围朋友们之间的自娱自乐。
“第一次见他,他就不停地讲笑话,不停地说话。”“当时我年纪小,见到外国人不知道有多紧张呢,一路哆嗦,都不敢多说。”
“他和他的朋友骑自行车来找我,然后我开车带他们去八达岭。”“她竟然开着一辆车,那个年代开车可不得了。”
“我们说好了去长城,他竟然穿了一身西装,当时我就想这人太奇怪了。”“跟外国朋友会面,这么重大的外事活动,我当然要穿得像样些,好不容易才找到一身西装。”“幸亏那天你没打领带,否则肯定没有今天了。”
太太总结发言,关于第一次见面的故事,戛然而止。可以想见,当年一身西装革履庄重打扮的刘效松,坐在贴着使馆标签的车上,伴着着很有节奏感的迈克尔·杰克逊,给刚认识的老外女孩子讲笑话,穿过不堵车的北京城,一路风驰电掣地驶向八达岭……应该算是很拉风吧。
至于后来,谁主动提出要借给谁磁带,谁又以还磁带为借口打电话给谁,谁又不断地向谁推荐磁带,谁又找理由不断地给谁打电话,不管是中国人、外国人,爱情故事的开头不过如此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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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世纪80年代的浪漫约会
易玛:“那时我们最喜欢的就是骑自行车约会。我从剧团出发,她从使馆出发,她把车放在天安门,然后我们一起骑车去陶然亭公园。”
刘效松:“就是骑自行车啊,我觉得骑自行车就很浪漫。”
在今天,娶个洋媳妇,或者嫁个洋老公算不上是什么时髦的事,但是当时,和一个金发碧眼的姑娘走在一起还是有点惊世骇俗。和易玛来往的频繁了,常常停在京剧院门口的使馆车辆,单位里唯一的一部电话,同事聚集的单身宿舍,都没给人留下什么隐私的空间。领导开始为小青年的前途担心了,于是派知心大姐找刘效松谈心,一谈就是一两个小时。尽管在频频点头,但刘效松心里很清楚,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刚工作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,但没钱并不影响恋爱的快乐。“那时我们最喜欢的就是骑自行车约会。我从剧团出发,她从使馆出发,她把车放在天安门,然后我们一起骑车去陶然亭公园。”
“就是骑自行车啊,我觉得骑自行车就很浪漫,骑车走在北京城里,他带着我到处逛逛,感觉就很好。”
“其实跟中国姑娘相比,我倒是觉得易玛很能吃苦,没有太多讲究。”
刘效松记得,有一次他带易玛去游泳,因为没那么多钱到专门的游泳池,两人就在京密引水渠里游,池小水浅,没有水泥护坡,里面还有好多青蛙。这就是刘效松平常游泳地方,易玛没说什么,跳进去一起游,和青蛙一起,一样很痛快。游完了,两人满身都是泥,没地方洗,回宿舍去,一桶凉水,一桶热水,兑一兑,一个人在里面急急忙忙洗澡,另一个在外面边看门边傻乐。
欧洲人有度假的习惯,每年的八九月是度假季节,易玛很喜欢旅游,拉着刘效松天南海北的玩,普陀山、九寨沟、三亚、厦门……这些地方当时还没怎么开发,“三亚一片漂亮的海滩上只有我们两个人,碧海蓝天,那种感觉,想象一下吧。以后我们再也没去过那个地方,怕破坏那种感觉。”
当时中国人做飞机受限制比较多,易玛就跟刘效松一起辗转坐火车,挤长途车,甚至手扶拖拉机。没有旅馆住就住农家院,有一次实在找不着地方落脚,等长途车又累极了,两人就在路上睡了一一觉,醒来后继续上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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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世纪90年代的出国梦想
刘效松: “我卡里连500元钱都没有,哪敢想留学啊,她没有告诉我,居然就替我办好了留学担保……在国外,我真没想过留在外面,她还在中国呢。”
易玛:“当时真没多想他出去后是不是还会回来,会和我在一起?就想让他去深造,那是他一直的梦想。”
在音乐方面,和易玛的交往为刘效松打开了一扇窗,除了邓丽君、罗大佑还有迈克尔·杰克逊,还有西方的爵士乐,刘对音乐懵懂地向往逐渐清晰地转向对现代打击乐的热情。
中国和西班牙,貌似遥远,但挡不住爱情,也隔不断理想。易玛和刘效松交往了一段时间后,为了圆男朋友一个音乐梦想,易玛悄悄地替刘效松办理了去西班牙学习的手续,并说服了自己的父母给他做担保人,送刘效松去马德里学习音乐。对于刘效松这个当时穷人来说,到国外学习是想都不敢想的事,是易玛帮他交了学费,订了机票,把他送上飞机。于是开始了西班牙女孩在中国,中国男孩在西班牙的故事。
刘效松在马德里的日子过得很辛苦,除了上学还要打工赚钱,连坐地铁的钱都要每天计算。打电话是太奢侈的事,一个月一次的国际长途,负担不起思念的煎熬。当时还没有e-mail这一说,国际长途太贵了,每次说话两人都只是三言两语,说不起。最让人激动的是有一次,一起住的留学生朋友发现了一个坏了的电话,打长途不收钱。这位穷哥们兴奋不已,自己给女朋友打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后告诉了刘效松。把刘效松也乐坏了,一溜烟跑到电话亭,顾不得时差,抓起电话就打,吵醒正在睡觉的易玛,两人痛痛快快抱着电话聊了一个多小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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牵手20年的柴米油盐
易玛:“没有他,我撑不下来。”
刘效松:“谁跟自己的老婆较劲啊。”可以不做饭,但老婆做饭不可以不陪着。东方,西方,全世界的女人都一样,干家务没问题,重点是要人哄。
三年后,刘效松从西班牙回到北京,一路寻着打击乐的梦想,逐渐成为圈内认同的鼓手。易玛的事业也是顺风顺水,去年在西班牙政府的促进下,塞外提斯学院成立,这座有着政府背景,肩负传播西班牙文化的重任的学院由易玛出任院长。学院刚刚成立,事情多而杂,易玛承担了很大的压力。
“没有他,我撑不下来。”易玛望着丈夫,认真地说。
“我其实根本什么都没做,自己老婆,当然有事会先跟我说,我也帮不上什么忙,大多数时候,只是听听她说话而已。”刘效松也很认真地说。
结婚快20年了,在一起20多年了,当初很不被组织看好的异国恋情不仅有了结果,而且和美如初。在易玛和刘效松看来,夫妻之道不分国籍、年龄、身份、文化背景……就是互相的理解和支持。
虽然烦被称做模范丈夫或者好男人之类的,但刘效松还是不介意透露些小伎俩,比如说,老婆做饭时,做丈夫的一定要帮忙啊。“我指的是递个盘子或是撒点调料之类的,哪怕就是动动嘴皮子,站在她旁边陪她说说话。要是娶个外国老婆呢,更简单啦,问她喝红酒还是白酒,倒好了放在她旁边,她就会高高兴兴地做饭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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易玛喜欢中国文化到了痴迷的程度,有一次,刘效松陪易玛到朋友家看个盘子,在刘效松看来普普通通,但易玛能把玩四个小时,什么都没不用说,只要在一旁等着。有阵子易玛爱跑潘家园。那时的潘家园还不成规模,早上三四点钟开市,都是些农民兜售自家宝贝,易玛就守在那儿,一件件看那些农民带来的东西,有时一天下来可能会买件瓷器,或者买个小手工艺品,或者什么都不买。刘效松对这些东西没兴趣,但架不住老婆喜欢,大清早的又怕老婆不安全,于是全程陪护。
至于夫妻间的争吵,当然有。“这跟跨国婚姻没什么关系,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就会有分歧,但我把吵架定义为激烈的争论方式,比如说,我们对家里小院子里到底是该种花还是种树有分歧,我们就争论,争论得激烈了,就上升为吵架。但绝对没有人身攻击,没有互相揭短,没有相互戳痛处。那不是善良的人做的事。”爱开玩笑的刘效松少有的严肃。
“我有什么事情必须说出来,我忍不住。他不是这样的,他有时会不说。”虽然也默认丈夫说的思想很中国,但易玛还是觉得自己跟中国人比起来还是有些不同。
“跟中国女人相比,她更简单,直接,透明。”
“他没有西班牙男人那么大男子主义,其实也不一定,不能那么简单的说是西班牙男人或者是中国男人有什么不同,每个婚姻都是个案,对我来说,其实,就是遇到了合适的人。”
“最近考虑得比较多的是今年到哪去玩,印度?土耳其?还是撒哈拉,你知道,就是三毛和荷西生活的地方。”刘效松说。
采访当天晚上,易玛和刘效松要参加一对年轻人的婚礼,同样是西班牙姑娘和中国小伙子,祝福他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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背对背
1、第一次见面时对对方的印象是怎样的?
易玛:他很会开玩笑。
刘效松: 中文讲得不错,老是笑嘻嘻的。
2、对方的什么品质最吸引你?
易玛:他是个乐观的人。
刘效松:正直,宁折不弯,心地善良。
3、你为何选择和他/她结婚?
易玛:他是个会照顾人的人。
刘效松:她可以相守终身。
4、通常吵架怎么收场?
易玛:没什么大事儿吵了就完了。
刘效松:最后两人都笑了。
5、如何对待双方家人?
易玛:中国人家庭观念强,特别尊重他家里人。
刘效松:客气再客气,礼貌再礼貌。
6、会送对方礼物吗?对方送的什么礼物最难忘?
易玛:他不在乎礼物,也不怎么送礼物给我。
刘效松:礼物不重要,关键看平时。
有一只古董的木虎,我属虎,是太太送我的生日
礼物,我最喜欢。
7、想象一下两个人老了之后的情境。
易玛:都身体好,多旅行。
刘效松: 身体健康,多去世界其他的地方走走。
编辑/方湘颖 文/Michelle 造型/阿辉(中广博视) 摄影/周之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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